公主在湖中得到的愉悦已经升华为一种激情,一个钟头不泡在水里都让她无法忍受了。有一天晚上,当她和王子一起潜入水中的时候,她突然意识到湖水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深了,可想而知,她当时是多么的惊愕。王子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公主冲出湖面,一句话也没有说,径直游向湖岸较高的一面。王子跟在后面,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病了,或者发生什么事情。公主头也不回,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问题。到达岸边,她绕着湖边的岩石看了一会儿。但是她还不能得到一个定论,因为月光很微弱,所以她看不太清楚。就这样她转身离去,没有对王子作一个字的解释就回宫了,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。王子只得回到他的岩洞,满肚子的困惑不解和伤心难过。
第二天,公主做了更多的观察,哎呀!这下更加剧了她的担心。她看到河岸十分干燥,而岸边的草和岩石间蔓生的植物都已经开始枯萎。她命人沿着河边作上标记,然后顺着各个风向,每天检查一遍;最后,可怕的想法变成了确定的事实——湖面真的在慢慢地下沉。
可怜的公主几乎绞尽了脑汁。眺望这片湖对她忽然变成了一件可怕的事情,她是如此深爱这片湖,远胜于一切有生命的事物,而它就在她眼前一天天濒临死亡。它渐渐下沉,慢慢地消失。以前从未看到的石头,开始从清澈的湖水中露出尖尖一角。在阳光的曝晒下很快变得干干的。想想都觉得可怕,那湖底的泥巴很快也就会这样暴露无遗,任由阳光肆虐,所有可爱的生灵都将死去,而丑陋的家伙都将苏醒,仿佛到了世界末日。如果没有了湖水,太阳将会显得多么灼热啊!公主无法忍受从此不能再在湖中游泳的念头,日见憔悴。她的生命似乎也随着湖一同消减,湖水每消逝一成,公主便憔悴一分。人们纷纷说道,要是湖水彻底消失了,公主恐怕捱不过一个钟头。
但是,公主还是没有落一滴眼泪。
一份告示传遍全国,无论是谁,只要能找出湖水消减的原因,就会重重有赏。韩笃笃和寇珂珂自告奋勇祭起他们的物理学和玄学,希望找出一些端倪,但是无功而返。两个人甚至猜也猜不出一个原因来。
实际上老公主才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。当她得知,她的侄女在湖里找到了她在湖外得不到的乐趣,她的肺都要气炸了,为自己没想到这一点,咒骂了自己一千遍。
“不过,”她说道,“我很快就会把一切搞定的。国王和他的子民都将活活渴死;在我复仇不成之前,他们的脑汁就在脑壳里等着煎炸煮沸吧。”
她发出一个如此凶残可怕的笑声,这吓得她那只黑猫背上的毛都全立起来了。
于是,她走到屋子里一个破旧的柜子前面,打开它,从中取出一片看似海草的东西。这东西被她丢进一盆水中。接着她往水里投入一些药末,然后赤膊伸手进去搅动起来,嘴里用恐怖的声音念念有词,这些话恐怕还有更为恐怖的含义。接着她把盆子丢在一边,从柜子里取出一大串百十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来,她颤抖的手使得这些钥匙叮咚作响。她坐了下来,开始给这些钥匙上油。在她做完这件事情以前,盆子里的水在她搅动的惯性之下始终保持着缓慢的转动。就在这时候,盆子里一条灰色的巨蛇慢慢地探出了脑袋,爬了出来。但是老巫婆没有察觉。大蛇从盆子里爬出来,一前一后扭动着身体慢慢地滑动过来,最后爬到老公主的身边。当它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,对着她的耳朵吐着舌头,发出一阵低低的嘶嘶声,老公主一下子尖叫起来——不过是开心地尖叫;她看到它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,一下子把它拽过来,亲了亲它。接着她一手把整条蛇都拽出盆子,然后缠在自己身上。这是一条难得一见的可怕家伙——黑暗白蟒。
老公主立刻起身拿着钥匙来到她的地窖,她一边打开门上的锁一边自言自语道,——
“这才是有盼头的活法!”
把身后的门锁上后,她便沿着台阶走进地窖,穿过一条小道,把黑暗中的另一道门用钥匙打开。她走进去,把这道门又锁上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如果有人一直跟着这位邪恶的公主的话,他会听到她整整打开了一百道门,而且每次走过去又会回头再把门锁上。当她把最后一道门锁上的时候,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,巨大的天然石柱支撑着这里的洞顶,而这个洞顶就在那个湖的正下方。
她从身上把蛇解下来,拎着尾巴把它高高举起来。可怕的怪物伸长脑袋朝向洞窟的顶部,它的脑袋刚好能够触到那里。它接着就开始前后扭动它的头,带着慢慢的抖动,似乎在找些什么。与此同时,女巫开始绕着洞窟走来走去,渐渐地一点点靠近了圆圈的中心;这时候,巨蟒的脑袋就在洞顶上留下相同的轨迹来,因为她一直都把巨蟒举着。巨蟒不断的微微颤动。她们走呀走,走了一圈又一圈,每转一圈,圆圈就会缩小一点,最后,巨蟒突然窜了起来,冲向洞顶,一口咬住。
“这就对了,我的美人!”老公主大叫道,“给我吸干它。”
老公主随巨蟒去折腾,就让它挂在那里,自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,抱起她的黑猫——这个小家伙一直跟着她绕着洞窟跑,此刻靠在了她的脚边。接着她开始拧起眉头嘀咕一些可怕的咒语。巨蟒挂在那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水蛭,在岩石上拼命地吮吸;猫在一旁把背弓着,它的尾巴就好像是一根绳索,一动不动地向上盯着巨蟒;老公主就这么一直坐着,皱着眉头念念有词。她们像这样持续了几天几夜;突然,巨蟒像是精疲力竭一样从洞顶上掉了下来,不短地收缩干瘪,最后又变成一块干掉的海草样子。女巫这才起身站起来,把它拾起来,放进口袋里,然后看了看洞顶。刚才巨蟒吮吸的地方有一滴水珠在那里颤动。老公主一看到,立刻转身就跑,带着她的猫。她手忙脚乱地一把关上门,锁上,接着念叨起几句可怕的咒语,就冲向下一道门,再接着把门锁上,念上几句咒语;就这么穿过一百道门,最后她回到了她自己的地窖。这时,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差不多要昏过去了,不过还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感听着水流的咆哮,就是隔着一百道门她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。
不过,这还远远不够。现在既然已经享受到复仇的快感,她也就一发不可收拾。她不能等下去了,如果不采取进一步的手段,湖水还是要很长时间才会消失。于是就在第二天夜里,最后一弯细细的下弦月升起的时候,她把一些用来苏醒巨蟒的药水装在一个小瓶子里,带在身上,让一只猫跟着她一起出发了。在清晨到来之前,老公主绕着湖转了整整一圈,她穿过每一条溪流,念叨那些可怕的咒语,并且把瓶子的药水洒几滴到水流中。当她走完一圈的时候,又念了一遍咒语,然后将一捧药水洒向月亮。于是全国每一眼泉水都不再跃动喷涌了,如同将死之人的脉搏一样停止了跳动。第二天,湖边就再也听不到山涧溪流的声音了。每一条沟渠都干涸了;山岩上、黑色的崖壁上再也没有水光粼粼。而且不只是大地母亲的泉眼停止了涌动;就是全国上下所有的小宝宝的啼哭也都变得很可怕——光有哭声没有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