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尽管棘手的事情接踵而至,也给她的父母带来不断的忧伤,小公主还是笑着长得——不是胖——又结实又高大。到了她十七岁的年纪,最不幸的一次意外,也就是掉进了烟囱里,最后一个掏鸟蛋的小孩子灰头土脸地把她救了出来,并因此出了名。这些倒算不了什么,可由于她缺心眼,所以最糟糕的事,就是她不管遇到什么人、什么事,都会哈哈大笑。
有时候,为了试验一下,告诉她,柯兰锐恩福特将军被他的士兵五马分尸了,她大笑;当她听到敌人的军队正要过来包围她父王的首府,她笑得更厉害了;而当她听说由于敌军士兵的仁慈,城市将要被放过去的时候——你猜怎么样,她竟然笑得前仰后合。她从来看不到任何事情严肃的一面。当她母亲哭的时候,她说道,——
“妈妈扮了多么奇怪的一张脸啊!她的脸上挤出水了吗?好笑的妈妈!”
当她的爸爸对她大发雷霆的时候,她还是笑,绕着他一圈一圈跳起舞来,一边拍手,一边大喊——
“继续继续,爸爸。再来一次!这真是太好笑了!亲爱的滑稽爸爸!”
假如他要是想抓住她,她就会立刻从他手中溜走,不但连一点起码的害怕都没有,反倒把这个当作是“你抓不到我”游戏的一部分。
当她一跺脚,她就可以飘到他的头顶上方,或者前后左右四处飞舞,象一只硕大的蝴蝶一样。这种事情发生好几次了,当她的父王和母后想要私下里讨论她的事情,结果就会被头顶传来的失笑声打断;他们气愤地抬头一看,就会看到小公主整个飘在他们头顶上方,那里是她觉得欣赏父母最好笑的位置。
有一天,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情。公主正好和她的一位侍女一起,到外面的草坪上玩,那位侍女一路牵着她的手。
公主发现她的父亲正好在草坪的另一边,她就甩开侍女的手,直奔向他。因为她要自己一个人跑,她的惯例就是在两手各抓一块石头,这样她跳起来以后就还能够再落回到地上。
不管她的衣服怎么穿都没有这样的效果:哪怕衣服是用黄金做的,只要一穿在她身上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,立刻也就失去了所有的重量。但只要是她抓在手里的东西,却还能保持向下的重力。
可是,这时她四下看看,除了一只大癞蛤蟆之外什么都没得抓——那只大癞蛤蟆正从草地上爬过去,看上去像是爬了一百年了。
因为不知道什么叫做恶心——那也是她的特性之一,所以她一把抓住癞蛤蟆就跳着跑过去了。国王张开双臂,准备接住她,就在她快要快投入父王的怀抱,给他如同蔷薇花苞上飞落的蝴蝶般的轻轻一吻时,突然一阵风横扫过来,一下子把她卷进一个年轻侍卫的怀中,这个侍卫刚好站在旁边听候国王的差遣。
这时候,也没什么时间考虑了,她必须吻——她也就吻了那个侍卫。她没有多想什么;因为在她的字典中根本就没有羞怯两个字;并且她知道,除此之外,她也别无选择。于是她只是哈哈大笑,就像是一只八音盒。可怜的侍卫这下遭了殃。因为公主试着想要纠正这个不该发生的吻的错误势头,伸手一把推开侍卫;于是,这边脸上刚被亲到,另一边脸上就被按上去一个大癞蛤蟆,还正好按在了眼睛上。
他尽力也想发出笑声,好让大家觉得没什么大事情发生——他不过是站直了,挨了一个吻。而对我们的国王来说,这却使得他的尊严受到了巨大的伤害,结果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和那个侍卫说话。
这里我要提一下的是,看着小公主奔跑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,如果她的行进方式可以被称作是奔跑的话。首先,她会跳起来;然后,落下来的时候,她会跑上几步,然后再跳起来。有时候她会以为自己已经落地了,实际上她还没有,然后她的脚就会前后摆动,什么都没踩到,却还在跑啊跑,就像是一只翻过身来的小鸡一样。于是,她就会露出非常开心的样子大笑着;只是她的笑声中似乎少了一些什么。那到底是什么,我觉得我真的无法形容。我觉得那是一种特别的音调,也许带着一种可能,哀惋——或者,柔美。她从来都不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