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也许我没有长袜子皮皮那么强壮,可照这样发展下去,我很快就能变得和她一样有钱了,”安妮一边拍着装满了金币的小皮包,一边心满意足地说道,“真不敢相信那个小小的投币口竟然能吞下那么多硬币。不过,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钱才好。”
“我想如果我们在这上面穿个洞,就可以拿它们来做项链,”她看着一枚又大又亮的银币,思忖着说道,“或者我们可以把它们送给这里的老年之家,不是吗?不,像这么沉的东西,我看最好还是直接送给这些青蛙算了。我开玩笑呢,当然这是在开玩笑。好了,让我们上路吧!”
两个朋友在她们的空中护卫队员奎克、布和芭丝的陪伴下,兴高采烈地从大桥上走过。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正落在森林中,早起的鸟儿们已经开始轻啼曼啭。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,这一天定会是个无比壮丽的晴明天气。大家都信心十足,气势昂扬。只有奎克摇晃着脑袋,一次又一次地喃喃自语着:“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。”
***
“那么,这就是声名狼藉的兰花草场了,”安妮说道,“它看上去可并不危险啊,实际上,还挺美的呢。”
“是的,的确很美,”奎克承认道,“可别让假象给骗了。这个草场不会给任何生物留下一线生机的,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。”
小小的队伍在离沼泽地不远处停了下来,每个人都被面前的景象弄得心醉神迷。这里确实太美了:在绿树丛中,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,将他们的目光引向一片无垠的草地——这是至今他们在森林里见到过的最大的一片草场。它被碧草和野花覆盖着,可在草场的边缘上,一条清晰的地带上,开满了火红的兰花——不是那些普通的品种,而是异常巨大的花朵,整株植物超过一个人的身高。
“如果你从天上往下看,整个草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带木塞的巨大瓶子,”奎克继续说着,“开着兰花的地带是瓶塞,其余的部分就是瓶身。一年中大多数时候,瓶子都是敞开的,可一到了夏天,它就严严实实地给塞上了。这样的时候,你只能飞过去。”
“你在沼泽地那会儿也这么说过,不过看看后来发生的事情吧,”安妮反诘道,“让我们停下来想一想该怎么办吧。总会有好办法的,是不是,背包?”
背包没有作声,因为她正在想心事。
“听着,奎克,”最后她终于开口道,“你不是说过这片草场上的香气会让人和动物都昏睡过去吗?”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我只想知道它对我们起不起作用。”
“哪个‘我们’?”奎克迷惑不解地问道。
“噢,就是你、我和布。因为我们既不是动物,也不是人,对不对?我们是一些另类。我不知道怎么说更准确,可我们是与众不同的,你说呢?”
“嗯,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。不过就算是这样吧,即使我们真的可以不受影响,那又怎么样?”
“我在想我可以试着先独自越过这片草场。要是成功了,我也许就可以在那边找到一些帮助。不管怎样,这很值得一试,不是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这非常危险。据说很大的野兽在这里也只不过走上几步,就会昏过去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听说的,”芭丝附和着说道,“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。这个主意我也不太赞成。”
“我会非常小心的。看,就像这样:我走几步,然后就停下,然后再走几步。像现在这样,我几乎已经走到草场边上了,可还一点没事呢。芭丝,你在天上给我导航。一旦我深入那些兰花之间,我可能会迷失方向的。”
芭丝点头同意了,于是飞上天空给背包引起路来。背包勇敢地向那些致命的植物走去。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只有芭丝的声音不时从空中传来:“好的,好的,你做得很好。现在再往左一点,再左一点。好的,一直往前。你就快要走过一半的路程了。”
忽然间,她一下子变得安静了。大家顿时惊恐不安起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,芭丝?嗨,为什么你不说话了?”
“芭丝,你变哑了吗?”
从兰花中传来一个急促奔跑的脚步声。然后,背包惊慌失措地瞪着两眼,大张着嘴巴从植物之间钻了出来。她像喝醉了酒似的,摇摇晃晃。只向前挣扎着挪了几步,就毫无生气地瘫倒在了地上。
大家冲她围了上去。安妮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,芭丝往她的脸上洒水,奎克和布用自己的翅膀给她扇着风。渐渐地,背包苏醒过来,可又过了很久才能说出话来。
“啐!我已经觉得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,”她浑身抽搐,惊魂未定地说着,“我都可以看见草场的尽头了。我肯定我能走到那儿,可就在这时我发现如果我这样走下去,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所以我只能放弃,假如我再多走几步,我们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了。”
“这真可怕!”当她基本上恢复过来之后,又说道,“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人拿着蜡烛在你眼前晃动,使你昏昏欲睡。突然间一切都旋转起来,你根本就分不清哪儿是天,哪儿是地。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回来的。”
“可你是对的,”芭丝说道,“动物连几步也走不了就得倒下。还没有哪一个走了你这么远的路呢。从空中就能看到那些……那些骸骨。”
“所以这毕竟还是值得的,对不对?”背包满怀希望地说道,“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奎克、布和我可以在兰花丛里坚持两、三分钟。这还是有意义的,不是吗?”
然而,大家只是垂下了头。安妮转过身去,往沼泽地上丢起了石子。奎克和布静静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,而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芭丝,已经开始把话题转到了食物上。因为这次冒险而感到精疲力竭的背包,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。他们先前高昂的情绪此时早已一落千丈。
“嗨,奎克!”安妮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,“也许还可以试试看另一种方法,你说呢?我有了个新的主意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
“既然我们不能去找猫头鹰夫人,为什么不叫她到这儿来呢?她能飞的,对吗?那么对她来说这个草场就不是个障碍了。你觉得我们邀请她来这里怎么样?她还不至于老得飞不起来了吧?”
“哦,是啊,”奎克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。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振奋。“我试试看吧,可我什么也不能保证。她真的很不喜欢被打扰。”
他站起身来,可显然并不情愿立刻出发。
“听着,安妮,”他踌躇不前的说道,“猫头鹰夫人她……哦,有一点点古怪。要是她碰巧心情好,她就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和善的人。可要不是这样……”
“你想说什么啊?”安妮不满地望着他,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一试。我想,我们可能只会惹恼她的。”
“喂,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朋友?”安妮大为恼火地说道,“要是你害怕了,那就直说好了。不要推三阻四的好不好。没有你我也能对付。”
奎克满怀内疚地望着她,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布消失在了空中。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话的芭丝,这时走过来闷闷不乐地对安妮说道:“很抱歉,安妮。我必须得走了。我看我是爱莫能助了,而且,我也真的很累了。我们苍蝇都是喜欢自由自在的,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。”
“再说我们也不喜欢被使唤来使唤去的,”她望着安妮,又有意地加上一句,“那么,多保重。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话,就叫我。不过先要有个好心情,不然你会对我大吼大叫的,那只会损害我们的友谊。但愿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安妮倔强地噘着嘴,一言不发。芭丝只是摇摇头,道了声别就不见了。在她的身后,只留下一片悒郁而沉重的寂静。
“见鬼去吧,”安妮嘟囔着,“像这样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用。”
她又一次坐到沼泽地的边上,开始气呼呼地往那儿丢小石子。没过一会儿,两个会飞的朋友又一次出现了。隔得很远,就可以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。
“她让我们带来个口信,”奎克畏缩地看着安妮说道,“她说需要她帮忙的人必须自己去找她。我说过,和她打交道并不容易。”
安妮感到一股浊热的液体正从她的胸中翻滚上来,充满了她的整个头脑,让她的眼前变得漆黑一片。
“我就知道!”她冲着他恶狠狠地叱责道,“你根本就靠不住。就连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。笨蛋,一无是处的家伙!”
“安妮,你怎么了?疯了吗?”背包在她身后说道,“为什么要这么说话?芭丝到哪儿去了?”
“啊,现在你也要来教训我了,是不是?”安妮转过头来,向她吼道,“先是芭丝,然后是这个没用的家伙,现在又轮到你了!每个人说起空话都头头是道的,可一到要做点真格的了……”
“够了!立刻停止吧!”背包火了,“你在胡说些什么呀?这都是怎么回事?”
“哦,胡说,是吗?”安妮拖长声音说道。一个可怕的决定从她的眼中闪过。“很好,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。你以为离开你,我就什么也做不了?好吧,现在就让我做给你们看看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捏住了鼻子,闭上了眼睛,一头冲进了兰花丛里。他们会看到的,这些大白痴!现在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是谁!
她还没有走出五步,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虚弱感之中。她感到头晕目眩,两条腿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,她就这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兰花笔直的茎干中间。在昏睡过去之前,她还在喃喃低语着:“等着瞧!没你们我也行。等着瞧!”
***
“我想她是快醒了。再多洒点儿水,”这是奎克的声音。
“行了,这些足够了,她都湿透了。让她待在那儿吧,她很快就会恢复的。”背包说道,“布,要是你不介意,就再给她多扇一会儿风。新鲜的空气对她大有好处。”
安妮慢慢地睁开了双眼,环顾了一下四周。她此刻是躺在离草地边缘不远的地上。奎克和背包正带着一种担心的神情俯身看着她,而布则起劲地在她头上扇着他的大翅膀。
“出什么事了?我在哪儿?”她用虚弱的声音问道,可随即就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,不禁羞愧交加,于是又将眼睛闭上了。
“我们差一点就没命了,这就是刚刚出的事。”背包气呼呼地说道,“我们必须把你拉出草地,幸好你还没有走得太远,不然我们可就真没办法把你弄出来了。我现在还有点头晕目眩的。我真没想到你有那么重。”
“谢谢……你,”安妮说道。她的嗓子一阵发紧,两滴不争气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睑下滚落出来。
“我们会尽量忘了那些事的,”背包说道,“不是吗,奎克?”
“噢……当然,”大钟回答道,尽管语气并不十分肯定。
“对不起,非常对不起,”安妮喃喃低语,“芭丝也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了。也许你们是应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。”
“别再说废话了,好吗?”背包不耐烦地说,“你最好还是睡上一会儿。这会儿还不是我们制订未来计划的时候呢。”
安妮真想长出一对翅膀来,好飞到一个远远的、不需要羞愧的地方。她在自己的梦中,高高地飞上了树梢,越过了奎克和布,甚至越过了那些鬼怪,然后,她拍拍翅膀就回到了家里,妈妈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,和她打招呼。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舒适,美好,让她几乎要感动得流下泪来。
“什么声音?”背包问道,“你听见了吗?”
红儿惊恐地一跃而起,尽管她仍然感觉十分虚弱。千真万确——是有某个人,在树顶上,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拨弄着一把吉他,哼哼着一支小调:
“又一个疲惫不堪的夜晚,
整天工作没结没完。
又一个疲惫不堪的夜晚,
我要倒下享受长眠。①”
安妮颤抖起来。是鬼怪!她惊慌地四下找寻可以藏身的地方,可茂密的森林就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壁,沼泽地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隐蔽处。她只好绝望地蜷缩在背包的身后,等着最坏的情况出现。
奎克却显得很冷静,而布也没有流露出一点害怕的样子来。
“那是什么?”安妮用嘶哑的声音问道,“是鬼怪们来了吗?”
“哦,那个声音吗?”奎克反问,一边狡黠地笑着,一边欣赏着他朋友的窘态,“不用担心了,那只是些小精灵。听到那种走调的歌,你就可以立刻把他们给认出来。”
“小精灵?是什么人?”背包心有余悸地问道。
“哦,你一会儿就能看见他们了。他们是一群小丑!他们自认为是了不起的音乐家,可实际上却一无所长。总而言之,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。啊,他们来了。”
从兰花草场的树丛上,飞下了四个古怪的家伙。乍一看,他们和普通的年轻人差不多,可从他们肩头伸出的透明的大翅膀,却让他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闪闪发光的巨型苍蝇。
他们都穿着颜色鲜艳的紧身军服,带着肩章和滚边,还有一条紧身的喇叭裤。其中三个带着吉他,另一个用胳膊夹着个细长的腰鼓。当他们看到草场边上的小队伍时,就停下了手中的演奏,着陆在了不远处。这四个人中的一个——长着高颧骨,高鼻梁,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高个子帅小伙——走上前来,颇有兴趣地望着他们。
“嗨,弟兄们,瞧瞧谁在这儿!喂,这不是奎克吗,是他本人!我们独一无二的森林诗人!嗨,奎克,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写一点有趣的歌词呢?我们等得太久了,可你却一直没空。”
奎克的表情仿佛他所有的牙齿同时开始疼起来——包括那些已经脱落了的。
“既然可以剽窃别人的,为什么还要写自己的歌呢?”他讥讽地回答,“唱别人的歌容易多了,也便宜多了。”
“哇,真可惜!好吧,就像我说过的,我们可以再等个一、两年。那些小家伙是谁?我以前都没见过他们。哈罗,我是约翰。”
“也叫伊凡。”奎克没好气地补充道。
“奎克,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嘛!”另一个小精灵温和地答道。他长着一对孩子气的大眼睛和圆圆的脸颊。“森林里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名字,所以没必要总是重复它们。这是我们的艺名:约翰,保罗,乔治和林格②。这都印在我们的海报上了——你们可以自己去看。比如说,我是保罗,而不是帕维尔。”
“伊凡,帕维尔,戈伦和林吉尔。这才是你们的名字,弟兄们,而且我会一直这么叫你们。不然我脑子里就会乱成一团,并且分不清谁是谁了。”奎克恼火地说道。
“噢,别管他了,”第三个小精灵叫道。他是个削瘦的年轻人,蓄着一把大胡子,牙白白的。“众所周知,奎克就是这么无可救药的。再说,约翰常常踩到他的脚,他对我们这么反感也就不奇怪了。好了,让我们回去工作吧。时间不等人哪,离开音乐会的日子已经不多了。要像现在这样浪费时间,我们就什么也干不成了。”
“乔治是对的,”第四个小精灵说道,他有着引人注目的厚嘴唇和一个夸张的大鼻子。“我们的音乐很棒,可我们的演唱还需要再多加练习。”
“好的,我们这就去排练,”伊凡·约翰说,“可我们也得关心一下歌迷的需要,对不对?我打赌这个小家伙在等着一个亲笔签名,谁有笔?”
“噢,实际上,我不是这里的人,”安妮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是说,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你们,你们是谁?”
“哦,你不知道!”伊凡·约翰吃惊地大叫了起来,“原来还存在着不知道我们的人呢。”
他后退了一步,夸张地鞠了一躬,然后用一个宏亮的嗓音宣布道:
“女士们,先生们,请注意,这里是鬼怪森林里惟一的摇滚乐队——绝无仅有的,特立独行的,如痴如狂的‘甲壳虫’。我们的海报上写着:‘我们是活着的传奇!’”
“啊哈,现在我懂了,”安妮说,“你们是音乐家。”
“你以为我们是搬运行李的搬运工吗?”戈伦·乔治挖苦地问她。
“当然不是,”被惹恼了的安妮回答,“我只是以为你们是搬运吉他的搬运工。”
“还有腰鼓,”她看着林吉尔·林格,又故意加了一句。
然而她忽然停住了,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新点子。
“嗨,等一下。说到搬运工,我刚刚有了个好主意。你们看上去比我壮实多了。所以你们肯定可以不费劲地把我驮到草场的另一边去,不是吗?瞧瞧我,我一点儿也不重的。这对你们来说再容易不过了——喊一句:一、二、三,然后我们就出发了。”
四个小精灵哄堂大笑起来。安妮的提议显然是被他们当做了一个绝妙的玩笑。
“哈哈哈!”伊凡·约翰笑道,“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滑稽的笑话了。兄弟们,都听见了吗?我说,难道我们不该送她一件礼物吗?接下来也许她就会允许我们搬运她的行李了。哈哈哈!”
“不,我只有这个背包,”安妮说道,“瞧啊,她只是个很小的背包,很容易运走的。”
这句话又引发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大笑声。
“嗨,你可真棒!”帕维尔·保罗说,“我很长时间都没听到过这么逗的笑话了。你知道吗,你真应该到舞台上去表演的。”
“啊,我有个主意!”戈伦·乔治说道,“不如就让她来做我们舞台上串场的广告女……呃,一个,嗯,广告女孩?”
“得了吧,你有点太离谱了,”帕维尔·保罗说道,“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女歌手,而不是——你怎么说的来着?一个广告女孩?什么馊主意!一半的观众听到这个词儿就会躲得远远的了。你总是像这样不着边际的胡扯一通!”
“可我会唱歌!”安妮又想到了个新点子,“听着,听着!”
她张开嘴巴,开始演唱起她所能记得的惟一一支歌曲:
“布娃娃和小熊跳舞,
跳呀,跳呀,多快乐;
布娃娃和小熊跳舞,
跳呀,跳呀,真可爱。③”
小精灵们惊讶地瞪着她,好像一时间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。然后,突然间,他们又一次爆发出一阵难以控制的大笑。只不过这一次比前几次笑得更不可收拾,安妮不得不闷闷不乐地等了很久,直到他们止住这种笑声。
“有什么不对吗?你们不喜欢这支歌吗?”
“哇,这简直是太妙了!”伊凡·约翰笑出了眼泪,“想象一下吧:甲壳虫乐队将为大家演唱‘布娃娃和小熊跳舞’!嗨,要是这还不能成为今年的热销单曲,那我就不叫约翰了。我们很快就可以赢得黄金大碟了。不可思议!太绝了!”
“听着,你确实是个天才,”林吉尔·林格叫道,“开个价吧,让我来做你的经纪人怎么样?五五分帐,我可不是小气鬼。”
又一波大笑声席卷了整个草场。安妮简直要气破肚皮了,她跺着脚,怒冲冲地瞪着那些小精灵。这帮大白痴!不管你对他们说些什么,他们就只知道发笑!
“喂!要是你们想知道的话,我见过一个像你们这样的音乐家,他是用帽子来盛硬币的!”她讥讽道。
自然,这句话同样使得他们觉得好笑。快乐的小精灵们会觉得每件事都是好笑的——甚至包括晚间新闻。安妮已经是怒不可遏了,然而,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,于是又转而向他们开口道:
“嗨,听着,我有钱。很多的钱。我是说,如果你们同意带我走,我可以付钱给你们的。”
小精灵们再一次笑起来,可随即,他们的脸色却忽然变得严肃了。
“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?”帕维尔·保罗不太确定地问道。
“不,我不是开玩笑的。嗨,看看这个。”
她摊开巴掌,给他们看自己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。可出乎她意料的是,他们立刻向后退去,并且恼怒地看着她。
“你把我们当什么了,小姐?”伊凡·约翰用一种受辱的语气问道,“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了,呃?是不是?”
“你该庆幸你刚刚让我们笑了那么久,不然的话你可就惨了,”林吉尔·林格阴沉着脸说,“我们是自由的精灵:没人可以用钱收买我们,明白吗?”
“噢,我……”安妮支吾着说,“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们的,请原谅。实际上,我并不是个有钱人。这些钱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的声响从他们的身后传来。这声音渐渐靠近了草场,每个人都紧张地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,惊恐不安地四下张望。不一会儿,一只独腿独眼的巨型恐龙从树丛上飞了过来。当它看见地面上的队伍时,就放声大吼起来:“复仇!复仇!”
“是鬼怪!快逃命吧!”奎克尖叫着,一霎时,所有会飞的生物全都没了影子。
安妮和背包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进了身边的灌木丛。她们紧闭着双眼,紧紧抱在一起,颤栗个不停。显而易见,她们的末日就在眼前。
恐龙在她们的头顶上盘旋着,渐渐飞得越来越低。它离得是那么近,以至于只要她们跳起来,就肯定能碰到它的身体。最终,它落在了地面,并开始东嗅西嗅。虽然只有一条腿,它却移动得非常敏捷。
“复仇!复仇!”它始终用一个低沉的声音重复着。
“不要动!”安妮小声地对她的小不点朋友说道,“只要我们不动,它就看不见我们。”
可她们的努力全白费了。好像是有预谋的,恐龙离她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了。它用自己流着口水的大嘴巴,不慌不忙地在灌木丛里搜寻着。它巨大的身影笼罩在两个朋友的身上,她们可以闻到它嘴里喷出的腥臭气味。安妮紧闭着双眼,默念着:“千万别动!千万别动!”
可是当她重复着这句话的时候,她的腿却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。她发现自己正没命地跑向沼泽地,而且还歇斯底里地尖叫着:“妈——妈!”
起初,恐龙还没反应过来,可它很快就追了上来。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了。安妮甚至已经在自己的后颈上感觉到了它令人作呕的呼吸,这时……
“迪诺!”一个严厉而熟悉的声音说道,“怎么,你又在玩游戏了,是吗?”
恐龙顿时显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,就像个在偷吃饼干时被捉住的孩子。安妮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住了脚步,四下找寻着那个说话的人,可却谁也没有看见。
“可我……我不是认真的,”恐龙嘟哝着,“我只不过是想要吓一吓她而已。”
“啊哈,只是这样,真的吗?”那个声音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,“灰熊没有告诉过你要离她远一点吗?”
“我……忘了。我是说……好吧,我知道了。我立刻就回家去。我保证,再也不会这样做了。”
刹那间,它就不见了。
“嗨!”安妮叫着,“你是谁?你已经是第二次救我了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你不现身呢?我想看看你是谁。哈罗!你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
她听到的惟一回答只是沼泽地中的蛙鸣。她那不知名的救命恩人显然并不喜欢抛头露面。
①书中引用的是甲壳虫乐队的一支歌曲“A Hard Day’s Night”。甲壳虫乐队的歌曲分属于不同的乐队成员。——原注
②这些名字都是甲壳虫乐队成员的名字。——译注
③原文是一支法文儿歌:“Sur le pont d’Avignon, On a danse, on a danse, Sur le pont d’Avignon, On a danse tout le monde.”——译注